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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光呵呵一笑,说:“阁下倒是忠心耿耿,为上司护短,你说君房不痴不呆,那他说晚上要来看我,这不就是痴言呆语吗?当今天子要见我,征召三次,我才勉强应召;进了京城,我还不想和他多说话。你想想,天子我都不愿和他说话,还会见他这个臣子吗?”侯子道口中讷讷,说不出话来。 侯子道张口结舌,惊呆了半天,觉得就这样回去,不能向上司交代,左思右想,最后说:“请先生赐一大札,让我回禀司徒大人。”严光说:“我疏懒已久,手不能握笔,无法作书回复你大人了。”侯子道不肯走,一再请求,严光说:“好吧,念你一片忠心,就让我口授,你记录,写一封回信吧。”于是,严光一字一顿他说:“君房足下:你官居三公之位,很好;心怀仁爱辅佐天下大义,天下人都会高兴。另外请把阿谀奉承的本领学精学绝,不要太痴。” 侯子道一字一句地记着,写到这里,却迟迟听不见严光再开口,便请求严光再添几句。严光带着嘲笑的口吻说:“难道阁下是在市场买菜吗?称好后还要再加一点?”侯子道听了,不觉有些尴尬,赶紧告辞而去。 侯霸听了侯子道叙说见严光的经过,看了严光口授的回信,勃然大怒,觉得自己被严光羞辱了一通,是可忍,孰不可忍。他忽然想到,严光讽刺自己有些痴呆,是阿谀顺旨的小人,不等于攻击皇帝昏庸无能,忠奸莫辨吗?对,不妨如此,让皇帝来为自己出这口气。哪知光武帝听了他的奏报,只是说了一句:“严子陵狂态复萌了!”根本没有治严光罪的意思。侯霸见出气无望,只得黯然退下。 当侯霸退下后,光武帝立即命人备妥车驾,亲自去馆舍看望严光。车驾来到馆舍门前,侍者忙不迭地冲进严光房中,一看,严光还在床上拥被高卧。“先生,先生,快快请起,皇帝驾到,皇帝驾到!”侍者大声叫着,严光理也不理,照旧呼呼睡着。 光武帝进了严光的房间,侍从官正要去叫严光起来迎驾时,被光武帝制止了。他仔细瞧瞧严光,只见他呼吸平稳、悠长,好似真的梦见了周公。光武帝也有些糊涂了,不知严光是真的睡着了,还是在装睡?光武帝心想:自己以天子之尊,百般迁就,竟然打动不了严光的心!想到此,他禁不住走过去抚摸着严光的肚皮说:“啊呀!老同学,你能屈尊帮我治理天下多好呀!”严光翻了一下身子,算是做了回答。 光武帝怔怔地站在旁边,约摸过了半个时辰,严光缓缓地睁开眼睛,有气无力他说:“昔日唐尧治理天下,仁德远扬,还有巢父洗耳之事。士各有志,何必苦苦相逼呢?”光武帝摇摇头说:“子陵,朕徒然拥有四海,连自己过去的同学也说服不了呀!”说罢,垂着头,一路叹息地走了。严光根本不为其所动,不一会,又鼾声如雷。 过了数日,光武帝不再提严光入仕之事,只说请他去皇宫叙叙旧,严光这次倒未推辞就去了。两人坐定以后,回忆起当年在长安太学读书的往事,细数少年同学的变故,感叹世事的无常变幻。两人从容谈吐,气氛十分融洽。当光武帝和颜悦色地问道:“你看我比以前如何?”“当然胜似以前啦!”严光似乎是不假思索。谁知这一回答,正好搔到了光武帝的痒处,光武帝的虚荣心一下膨胀起来,以为严光已经心旌摇摇,为自己所动了。谈笑一直持续到晚上,光武帝便留严光在宫中过夜,并与自己同榻共寝。 睡到半夜,光武帝迷迷糊糊中感到似乎有个东西压在自己的肚子上,还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。醒来后用手一摸,原来是严光一只脚压在自己的身上,而且准确到位,坚定不移,同时伴随着如管弦齐鸣的鼾声。光武帝何曾受到这等压迫之苦!他本能地想把这只压在自己身上的脚推开,但他又担心这是严光对自己的考验,看自己是否确实能礼贤下士,与士人同甘共苦。光武帝非常清楚,国家政权建立之初,多么需要一些满腹经纶、有真才实学的人才啊!因而只得忍着肚皮上的酸楚,度过这难熬的一晚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