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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元之际,出现了许多不事二主的宋朝遗民,可以说是叔齐伯夷式的了。郑所南、郑思肖、安士通、谢枋得等人就是这个庞大遗民队伍中的中坚力量。郑所南名字中就深含南宋王朝之意,坐卧面南不向北,听人讲北方话,捂着耳朵就跑。他善于画兰花,但是他的兰花根都露在外面。有人问他这是为什么,他愤然答道:“土为番人夺去!”激愤若此。 还有一些隐士为了奉养父母而隐居乡里。傅处士,精通经史,原先立志出去要做一番事业,后来因为父亲一个眼睛失明,家里又没有兄弟,遂毅然放弃做官的念头,在家种地侍奉老人。张愈,相貌堂堂,少有大志,宝元初年,曾上书皇上,陈说边事,请求出使契丹,用计策使“外夷相攻”,词语甚壮。后来有人推荐他做秘书省校书郎,他却将官职让给父亲,自己在家里隐居。 而像范蠡、张良这种功成身退保全性命的人在宋代也是不乏其人。有个叫朱昂的人,在朝廷干了大半生,突然要隐居。结果隐居的很光彩,皇上亲自为他设宴饯行,陪宴的大臣们都给他写诗,唱赞歌,把他捧得很高,说他在身体还强壮的时候就回家享受太平日子去了,总之皇帝和自己都很高兴,为自己的官场生涯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 陈恭公年纪大了,脑子没有朱昂灵活。做丞相的时候就没想过退路,直到被贬为亳州通判,还没有隐居的打算。倒是他的侄子,在他过69岁大寿的时候献了一幅《范蠡游五湖》的图,才让这位叔父一下子明白过来。退休的时候,皇上开恩,竟然又给了他一个司徒的官衔。 前朝各类隐士都能在宋元时期找到相对应的身影,固然说明此时隐逸精神的张扬,称得上是六朝之后的又一个鼎盛时期。但是还有比这更重要的,那就是在宋代,朝野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崇尚隐逸的风气。大概因为宋人崇尚道德学问,而归隐之人偏偏又都是这些学问极高的人,所以宋元的隐士都格外受人尊敬。 一个名叫邵雍的隐士,老家在叶县,他喜欢洛阳的风俗,想搬到洛阳住,结果洛阳人就因为崇敬他的才学花钱给他买了一座漂亮的住宅。但不知道什么缘故,他没有去洛阳,而是回老家了。又过了几年,他又返回洛阳,洛阳人都没忘记他,反倒格外亲近。又有当地的官绅给他重新置买了房产。后来王安石变法,因为这些房产都是官地,按新法都必须卖掉,但是人们一见榜文,知道是高士邵雍的住宅都不忍心买。三个月过去了,这块地无人问津。结果是司马光等二十多人集资帮邵雍买下了这块地。隐士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,由此可见一斑。 宋代隐风之所以如此炽盛,原因有两个。 其一,宋朝皇帝全面有效地推行与政治专政相一致地思想文化专制政策,采用了笼络文人的手法,以官职、地位引诱读书人,以求将他们全部收在自己的控制之下。其具体做法可能和前朝有不同。首先它官制设置重叠,机构庞大、冗官多,虚职多,科举录取人数大大超越前代;其次官禄优厚,发放俸禄的名分种类繁多,反正是只要找个借口就能发钱。 宋代的皇帝好像普遍比唐朝的皇帝更喜欢隐士,每次召见隐士总当成一件正经事认认真真去做,并且做得很具体,包括亲自写诏书,热情召见,赐以官爵,因人施恩,事事都想得很周到。宋代甚至有了专门的隐士官服,只要穿上这个衣服,就表明你是隐士。隐士一旦出名,传到皇帝耳朵里,做官不做官基本就没什么差别了。 除了对隐士优渥意外,对做官后归隐的官僚,按例在退隐之前都要再官升一级,好退隐得更体面。这种鼓励安慰官吏归隐的方法该有多大吸引力,可想而知了。总之宋代皇帝的心思是对谁都优渥,就不缺人才;不缺人才,就谁都可以走,谁都可以留。不是冗员众多嘛,流动性大一点对朝廷也是好事一桩。 其二,与宋朝对外退让软弱,以求自保的政治心理相联系,文人们养成了轻改革冒进,反对急功近利,而重因循、守成、持重的求稳心理。因此,官吏们一遇到风吹草动,就害怕卷进去,便急流勇退,见好就收,再加上宋代党争频繁激烈,朝廷文禁又多,文人官吏动则得咎。这种环境也造成了宋代隐风的兴盛。而与此同时,做学问倒安全了很多,因此,士大夫们在官场上没有得到的安全感在读书著述中得到了。宋儒理学的大兴也就不是无根之木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