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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教对隐逸文化的影响是巨大的,如同它对中国人的思维,人生观念,生活习俗的影响一样,整整造就了中国文化发展的新时代。 问题是这种影响最早起于何时?又是何种具体表现呢? 至少在《隋书·隐逸传》中,没有发现这一迹象。隐者的人生观仍不出儒道范围,其形式不外遁迹山林,以避世表示自己不同的反响。 唐代隐士中,佛学味最浓,且能化释儒道,以佛学观念处理世事,对待人生,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避世之路的,首推王维。 王维之隐渗入了更多的佛教玄理,洋溢着更浓厚的禅宗色彩。他隐士的形式不是归隐的形隐型,而是“佛在我心中”的心隐型。汉代东方朔提出的“避世于金马门”的方式,到他身上便佛教化了。无疑,这种“自性不染着”,“心但无不净”的心隐是“大隐”之隐,既是对中国隐逸文化的补充,也是避世的一种高级文化形式。 佛教入世化最鲜明的表现是佛像的塑造。李泽厚说:唐代的雕塑代之以更多的人情味和亲切感。佛像变得更慈祥和蔼,关怀现世,似乎极愿意接近世间,帮助人们。他不再是超然自得,高不可攀的思辨神灵,而是作为管辖世事,可向之请求的权威主宰。道教世俗化和佛教入世倾向的另一个表现便是道士、和尚与帝王、王公士大夫的广泛频繁接触。这种接触可以说是相互利用,相互促进的一种关系。 而隐士文化本身是一种出世的文化。隐士文化在历史的演进中越来越与佛道文化融合,受其影响。庄老思想和佛教思想的变异,必然也会推动隐逸文化的新变。隐士文化的世俗化的表现就是隐士们身在江湖,心存魏阙,或反过来。隐与仕成为一种若即若离,分而兼通的东西。 于是出现了两种现象:隐居山林不过是为了求得高洁美名,而有了美名就会有被征召的机会,美名是获得地位的资本,隐居的目的就是为了做官,这就是叫“终南捷径”;另一种就是做官以后,再去隐居,隐居成为官场生活的调节,调节的目的是为了更加顺利的做官。隐居变成一种休息,修养。前者的典型如吴筠、李白等,后者的典型是中宗时的韦嗣立,他官做到兵部尚书,山林之情不断,于是跑到骊山去建花园别墅。中宗为了表示对他的宠信,亲幸园中,还令随从的官员赋诗助兴。这是帝王对权臣幽栖的理解和支持。 这其实是隐逸精神衰落的一个表现。《旧唐书隐逸传》对此抱以轻蔑的态度:“既有身在江湖之上,心存魏阙之下,托辟萝以射利,假岩壑以钓名,退无肥遁之贞,进乏济时之具。山移见诮,海鸟兴议,无足多也。”该传唐代20名隐者,“身在江湖,心存魏阙”的不在少数。即使那些决心不仕,安心山林的真隐,也多是才能底下的中下等文士。 总的看来,精神上的自由独立,总得说来抵不上功名的诱惑力。再加上盛唐以前政治开明,有才华的人最终会跑到权力的身边,这也是合乎历史潮流的事情。 到了中唐以后,隐者的理想归宿又产生变化。 中唐正处在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转折点上,政治上由盛而衰,思想文化完成了由中世纪的鼎盛到近代的转变。这个时期,集权专制在士大夫心灵上投下了斑斑阴影,虽不那么恐怖,也令人忧心忡忡、愤懑、丧气,皇帝与臣子,皇帝与隐士之间的情意绵绵变成了提心吊胆。 中唐文化出现了双向逆反而行的两种思潮。一个是借助“心”的体悟,从宗教世界回归到人生现实,走向世俗;一个是借助“心”的体悟,从纷纷扰扰的世俗转向内心的恬淡寡欲,走向超凡脱俗、闲雅高洁、自我满足的精神世界。这两种思潮的矛盾,导致隐逸文化在山林和庙堂之间,呈现不即不离,若即若离的运行状态,这是一种既保持与政治的联系,又保持精神自由高洁的中和状态。 其实在中唐以前,就有这样的人出现。武则天的弟弟武攸绪就是这样一个例子。在别人看来,武攸绪是一位性情古怪的人。姐姐当皇上,做弟弟的正该出把力才是。即使不出力,只要表示出与姐姐合作的态度,富贵荣华是享受不尽的。他本来地位高得吓人,官做到了安平郡王。正当武氏得势之时,他却要辞官隐居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