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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隐逸简史

第五节 隋唐:隐逸精神的魏阙情怀(1)
图书:遁世与逍遥  作者:何鸣  出版社:敦煌文艺出版社
 

  《大唐新语》中有一段记载:有道士司马承祯者,睿宗遣至京,将还,藏用指终南山谓之曰:“此中大有佳处,何必在远?”承祯答曰:“仆所见,乃致宦捷径耳。”藏用有惭色。

  这就是卢藏用先隐居终南山而最后做官,被人称之为“终南捷径”的来历。

  这个故事在隋唐时代的隐逸文化中是个很普遍的现象,隋唐真正违时矫俗,不与统治者来往的隐士是没有的。大多隐士之所以隐,其实都是为了出仕为官。

  六朝遗风的影响,隋唐时代的帝王自隋文帝直到唐玄宗对隐士都很尊敬,隐士们可以自由选择所要隐居的山林和宫阙。隐士文化仍然沿着两条路线发展。一是玄学之风所倡导的路子,“违时矫俗,望江湖而独往”,“饮石泉而荫松柏,放情宇宙之外,自足怀抱之中”;另一条则是沿着陶弘景既逍遥于山林,又得势于朝廷的路走下去。最终走向“于世同尘,随波澜以俱逝”,乃至于沽名钓誉的“终南捷径”。

  玄学之路越走越窄,狂狷精神在这个时代似乎失去了对立面,变得轻薄矫情,反而是“足崖壑而志城阙”的越来越多,隐逸精神世俗化的倾向开始出现。这个时期的隐逸文化发展历程,大致有两大阶段。隋至盛唐为第一阶段,这是一个由仕隐分离而走向仕隐兼通的过程。从隋朝的李士谦、唐代的王绩、卢鸿到吴筠、孟浩然,清晰的展现了这个过程的演变轨迹。中唐以后为第二个阶段。这是一个隐逸精神理论化、自觉化的阶段。白居易在山林隐、学问隐、朝堂隐、市隐的基础上,又提出了“隐于留司官”的“中隐”理论,对后代隐逸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,可以说和后来明代李贽的“吏隐”角度不同,实质则一之妙。

  随着魏晋时期隐士对儒学的打击和佛道乘机的发展,魏晋至唐,儒释道的文化格局已然形成。东晋以下的皇帝,或喜道,或好佛,不信佛老的人太少了。隋文帝因幼年寄养在尼姑庵里,后又是尼姑预言他将要做皇帝,所以他大力提倡佛教,排斥儒学。他下令废除全国大大小小的学校,同时营建寺院多大5000余所。道教在与佛教的竞争中,也迅速充实着自身的神系和理论体系。

  不过,佛道发展的一个重要特点,是由出世向入世的转化。它们的发展实际上就是得力于它们自身对尘世的关注,从而使他们拥有了越来越多的崇拜者,特别是帝王中的崇拜者。

  道教本来就是庄学精神的世俗化,其在早期就有方内方外之别,就有从世俗中生发出的教义内容。至于那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则可以明显的看出由庄子“绝世离俗”精神日渐尘世化的巨大变异。

  佛教的入世化,是慧能创立的新禅宗的主要内容。他说修行只在本心,无须外求。这种观点发展道后来就是王阳明的“宇宙即吾心,吾心即宇宙”的心学论。

  正因为不需外求,何地修行,无关紧要,何必佛寺,何必丛林。慧能又说:“善知识!若欲修行,在家亦得,不由在寺。”这可以看作是对佛教教规的一次革命,向入世的一次有意义的迈进。

  不可否认,诸子百家中,没有心学一派,对人的内心世界的认识,是先秦哲学的弱项,至少没有形成一个学派。这个空隙,由后来的佛学,具体说是禅宗填充了起来。

  佛教入土中原,虽始于东汉,然而直到魏晋、六朝,仍处于译经阶段。它的真正兴盛,则是隋代以后的事情。

  佛经传入,首先面临两大问题:译和注。中国文人向来注重经传的释词、解义,弄清这个外来宗教义理是什么,这是接受外来文化的基础,没有这个理解的基础就谈不上信仰。正是在这个基础上,才由了隋唐五代义理学的兴盛。各家有各家的解释,于是宗派林立,天台、华严、净土、禅宗相互攻击,倒有点像先秦的百家争鸣,十分热闹,于是中国化的佛教禅宗也应运而生。

  佛教只有形成一种社会文化思潮的时候,对文人的影响才会是深刻而广泛的,隐逸文化作为中国文化的重要一支,要改变其原有的内在结构和存在方式,丰富隐士内心的文化世界,同样需要心学思潮的激荡,而只有禅宗兴盛的唐代才具备了这个条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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