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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隐逸简史

第二节 先秦:隐逸精神的哲学基础(6)
图书:遁世与逍遥  作者:何鸣  出版社:敦煌文艺出版社
 

  难道人只要吃饱穿暖就行了吗?就不要志向了吗?志向是什么?庄子的答案是:快乐。他说:“古之所谓得志者,非轩冕之谓也,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。今之所谓得志者,轩冕之谓也。轩冕在身,非性命也,物之傥来,寄者也。寄之,其来不可圉,其去不可止。故不为轩冕肆志,不为穷约趋俗,其乐彼与此同,故无忧而已矣。今寄去则不乐,由是观之,虽乐,未尝不荒也。故曰,丧己于物,失性于俗者,谓之倒置之民。”(《庄子 缮性》)轩冕这种东西不过是暂时“寄”在身上的外物罢了,然而对于不少人来说,它却又着失魂夺魄的魅力。为了它,奴颜婢膝,讨好上司,奔走钻营,谄媚权贵,白天战战兢兢,夜里又做噩梦;即使得了还怕失去,人的一生难道就是这样吗?如果是这样,即使权倾朝野,腰缠万贯,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?

  庄子将生命看作最重要的东西,权势和生命在他思想中没有调和的余地,要么像野牛逍遥于田野,要么如牺牛富贵于朝堂。他在权势与生命二者间的选择总是那样明快而自信。宁做“曳尾于泥涂”神龟,而不做“藏之庙堂之上”的崇物。

  材与不材之间

  庄子常常思考如何乱世保生,山林养寿的问题。因为富贵者不一定命短,贫穷者不一定寿长。一次,庄子与弟子行走在一片农林之中,见一个伐木者对一棵高大耸立,树叶茂盛但是长得很不规整的大树看了看就离去,无意砍伐。问其缘故,伐木者说“无所可用”。庄子于是很受启发,说“此木以不材终其天年。”傍晚,师徒一行走出山林,恰巧与林外的一个老朋友相遇,遂住在这个老朋友家。主人热情款待,命仆人杀鸡给客人吃。仆人问主人,有两只鸡,一只打鸣,一只不打鸣,杀哪一个?主人说:“杀不能鸣者。”第二天一早,师徒重新上路。徒弟对杀鸡和伐木这两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,就询问庄子:“昨日山中之木,以不材得终天年。今日主人之雁,以不材死。先生将何处?”庄子笑曰:“周将处于材与不材之间,材与不材之间,似之而非,故未免乎累。”(《庄子 山木》)

  无用的树不砍伐,下蛋的鸡不杀,这是生活中的常理,庄子由此悟到人生保命,养寿的方法,那就是不做有用之材,以避免刀斧之灾。常言道:“出头的椽子先烂”,有大用必有大患;也不做行尸走肉的不鸣之雁,以免釜鼎之苦。“处于材与不材之间”,既不向前,也不居后,不与人争,也不受人陷害,这的确是一种安身的哲学,是身处乱世而终其天年的一种智慧。

  那么,怎样才能处在有用和无用之间呢?庄子说:只要心避世俗,意归自然就可以了。鲁侯为不能免于祸患而整日忧心忡忡,有个叫市南宜僚的人告诉他除去祸患的方法。他说,狐狸和豹子栖身于山林岩穴之中,晚上走动白天睡觉,却不能免于猎人的“网罗机辟之患”,是什么原因呢?“其皮为之灾也。”他又说了一番道理:“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?吾愿君刳形去皮,洒心去欲,而游于无人之野。南越有邑焉,名为建德之国。其民愚而朴,少私而寡欲;知作而不知藏,与而不求其报;不知义之所适,不知礼之所将。猖狂妄行,乃蹈乎大方。其生可乐,其死可葬。吾愿君去国捐俗,与道相辅而行。”(《庄子 山木》)

  让富有的国君“去国捐俗”,跟着穷书生厮混,这样说似乎有些反讽和嘲弄的味道,当然是不可能实现的,但让他“少私寡欲”,还多少能做到一些吧。少私寡欲,的确是可以免祸的好方法。

  “隐,故不自隐。古之所谓隐士者,非伏其身而弗见也,非闭其言而不出也,非藏其知而不发也,时命大谬也。当时命而不行乎天下,则反一无迹;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,则深根宁极而;此存身之道也。”(《庄子 缮性》)谈到隐没于世,时逢昏暗不必韬光便已自隐。古时候的所谓隐士,并不是为了隐伏身形而不愿显现于世,并不是为了缄默不言而不愿吐露真情,也不是为了深藏才智而不愿有所发挥,是因为时遇和命运乖妄、背谬啊。当时遇和命运顺应自然而通行于天下,就会返归混沌纯一之境而不显露踪迹。当时遇不顺、命运乖违而穷困于天下,就固守根本、保有宁寂至极之性而静心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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